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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95後』從500強企業辭職,選擇成為一名『猛禽康復師』
2021-04-01 15:49:16 來源:新華社  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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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新華全媒+|『95後』從500強企業辭職,選擇成為一名『猛禽康復師』

  新華社北京3月31日電(記者王炳坤、羅奇)3月31日,新華社客戶端電訊頻道刊發題為《新華全媒+|『95後』從500強企業辭職,選擇成為一名『猛禽康復師』》+|《新華全媒+|『95後』從500強企業辭職,選擇成為一名『猛禽康復師』》的報道。

  『素芬,走吧,從家裡走吧,飛出去了,就別再回來了!』蒼鷹腿上的綁繩被志願者解開,一旁的白仁文停下手裡的活兒站定。猛禽撲騰了兩下翅膀,騰空而起,鳴叫著飛向遠處……

  初春時節,東北大地草木發芽。4月1日國際愛鳥日前夕,沈陽猛禽救助中心舉行2021年首場野生猛禽放飛活動,包括『素芬』在內,十餘只曾經受傷的蒼鷹、紅隼、禿鷲、雕鴞回歸藍天。

  放飛現場,觀眾和攝影愛好者格外興奮,25歲的白仁文卻有些沈默。這些猛禽多數由他照顧,從診斷病情到參與手術,從術後康復到野化訓練,他見證了救助全過程。如今真要與天空『精靈』們分開,他心情復雜。

  然而深具職業素養的他知道,對野生禽鳥最好的保護,就是遠離。

  『95後』大學生做猛禽康復師

  只為心中難捨的『她』們

  『這只禿鷲是前幾天野生動物保護志願者送來的,20多斤重,你看它走起路來多麼憨態可掬,可惜腿骨受傷,尾翎還被人拔掉了好幾只,需要靜養幾個月。』

  『那只是雕鴞,也就是俗稱的貓頭鷹,一側翅膀肱骨陳舊性骨折,可能要在這兒養老了……』

  走進位於沈陽鳥島的沈陽猛禽救助中心,白仁文一邊向記者介紹,一邊忙碌著為傷殘的猛禽喂食、打掃籠捨。陰冷潮濕的屋內彌漫著一股刺鼻氣味。

  這裡是白仁文的『小天地』。不大的辦公區內,手術間、CT室、病房、備食間等一應俱全。一面牆上掛著遼寧省猛禽類別的宣傳板,一個櫃子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鷹巾、鷹帽等。小白說,這些都是志願者用皮革、棉布等縫制的工具,『給猛禽戴上鷹帽,縛好雙爪,治療時能減少恐懼、撲騰帶給動物的傷害。』

  猛禽康復師,直白說就是『鳥醫生』——這是小白對自己工作的定義。這是一個新興職業,目前全國從事的人極少。

  年紀輕輕就與『不識人語』的禽鳥做伴,這是白仁文幾經徘徊的選擇。

  幾年前,沈陽猛禽救助中心在沈陽理工大學校園內開設基地。白仁文讀大二時就報名當了志願者,從給救助中心主任王唯彥做助理開始,逐漸學習專業知識,參與基礎操作。有一個暑假,他乾脆留在校園裡幫著忙前忙後。

  白仁文印象最深的是救助一只叫作『多多』的游隼。初見時整只鳥身上纏滿紗布,神情十分疲憊。經過手術撿回一條命之後,『多多』又被發現感染了禽掌炎,爪子不能彎曲,無法穩定站立。小白急得不行,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『多多』,為它更換紗布。

  半年過去,傷痛恢復的『多多』被放歸自然,再也沒有回來。這之後,小白的微信頭像換成了『多多』的照片。

  2019年夏天,白仁文大學畢業,幸運地被浙江一家世界500強企業錄用。在南方雖有高薪,但他總有些悶悶不樂,禽鳥的聲聲鳴叫不時縈繞在耳旁。工作滿一年,他不顧父母反對,辭職回到熟悉地方。『還是這裡自由、安心!』小白說。

  讓小白心心念念的沈陽猛禽救助中心,隸屬於沈陽市森林資源監測中心。自2009年成立以來,這裡已經救助各種野生禽鳥3000多只,其中猛禽2600多只,野生動物救助成活率達到70%,成活者中90%以上已順利放飛大自然。

  『別看這些猛禽長得凶猛,在現在的環境裡卻是絕對的弱者。』沈陽猛禽救助中心主任王唯彥說,人類活動極大壓縮了它們的生存空間,這些受救助的猛禽,有的是摔傷、撞傷、食物匱乏等自然原因造成的傷害,但也有許多是非法飼養、捕獵和買賣等人為因素致傷。

  『猛禽處於食物鏈頂端,是衡量地區生態環境的「晴雨表」。』王唯彥說,一個地方即使樹再多、綠化再好,沒有猛禽,生態環境依然很糟糕。

  沈陽猛禽救助中心最初在大學院內設有基地,學生志願者雖多,但是一畢業,好不容易培養的熟手就像鳥一樣飛走,再也不會回來。『白仁文是第一個飛回來的「歸鳥」,救助事業可算有了「接班人」!』王唯彥高興地說。

  很多人問白仁文,年紀輕輕怎麼就跟鳥兒打交道了?他回答,在救助相對成熟的國家,他的同行們總是把野生猛禽稱作『she、he』(英文中的『她或者他』),從不用『it』(英文中的『它』)。『它們和我們一樣,都是平等的生命,你說值不值?』

  榮耀背後是艱辛

  他卻說『比師傅初創時強多了』

  首場放飛後,知道救助中心的人多了,常有記者光顧他的『小天地』,他不時出鏡,收獲了令同齡人羡慕的關注度。但更多時候,他仍是獨自一人面對小精靈們,如果不是深入采訪,很難發現他的付出和艱辛。

  每年開春,我國北方冰雪消融,眾多猛禽從溫暖的南方北上。沈陽是遷飛通道上一個重要驛站,每到這個季節,救助中心都會工作量猛增。

  清晨7點不到,小白就開始了一天的勞作:起床把冰櫃內的生肉解凍、切割,挨個喂食,觀察受傷猛禽的恢復狀況,給剛接受手術的猛禽換藥……

  『有的幼鳥每隔一個小時就要喂一次,像貓頭鷹這樣的夜行動物一般是晚上八九點喂食。』他扳著手指列舉猛禽習性,『碰到受傷或是中毒嚴重的鳥類,我每小時都要察看和護理一次,晚上很難睡一個安穩覺。』

  猛禽一般都具有攻擊性,采訪中小白伸出雙手,粗糙的手背上布滿了點狀、條狀傷痕,這是鳥類尖喙與利爪留下的。『誰都知道跟猛禽接觸應該帶護具,但帶上之後一些手術和護理就做不精細,也容易弄傷動物。』小白打趣地說,『沒關系的,只要不抓臉就沒事兒。』

  春分已過,可記者在救助中心呆了不到半小時,就凍得瑟瑟發抖。原來,為了不乾擾猛禽對於環境的認知,救助中心的室溫總是盡量與大自然保持一致,即使隆冬,室內最高也就十三四攝氏度左右。『如果環境太暖和,它們會誤以為春天到了,提前換羽、發情。』

  照顧猛禽雖然單調和辛苦,但是與師傅王唯彥初創中心時的步履維艱相比,小白自認為幸運了許多。

  2009年正式成立中心之前,王唯彥和沈陽市野生動物保護協會3名會員,已經自發救助禽鳥10多年了。『那時候,連個穩定的場所都沒有,我還經常把禽鳥帶去我的畫室養傷。』擔任美術老師的王唯彥說。

  20世紀90年代中期,野生禽鳥救助在國內基本屬於空白。王唯彥想方設法收集國外的救助資料,特別是禽鳥接受手術的視頻,從動手包紮傷口開始,摸索著給猛禽涂藥、接骨、縫針等,一點點掌握救助方法。

  一開始,王唯彥救助的受傷禽鳥,主要是當地野生動物保護管理站在執法檢查中罰沒的。沈陽市林業局撥付運轉資金支持成立中心後,他們急需拓寬救助面,每年冬春季節都會去沈陽周邊的山區、林區、庫區農村搞宣傳。

  有一年,他們做了幾百本掛歷,把各種猛禽的圖片和簡介印上去,打上救助中心的電話,給農戶挨家發。『掛歷的效果非常好,』王唯彥說,現在沈陽周邊農村都知道我們的號碼,中心救助的禽鳥從成立初時的每年三四十只,已增加至去年的400只了。

  進入中心以來,白仁文在王唯彥指導下,從清理籠捨、准備食物等基礎工作做起,基本掌握了猛禽救助的全套操作。這些天,小白又開始跟師傅學習一項絕活——接羽。

  翅膀關系到猛禽的飛行和捕食,為了幫助受傷猛禽重獲完整羽翼,王唯彥將死亡禽鳥的羽毛積攢起來設立『羽毛銀行』。接羽時,王唯彥從『羽毛銀行』找到與傷禽品種、性別、體重、年齡相仿的羽毛,用竹簽將傷禽的羽管和待移植的羽毛固定在一起。接完之後完全看不出來是人工修復的,猛禽就像自己長出了羽翼一樣,可以正常飛行和使用。

  愛鳥小伙伴多了起來

  願更多猛禽翱翔藍天

  『每只猛禽都是大自然的精靈,歡迎更多大朋友和小朋友來學習猛禽的知識,加入救助隊伍中……』遼寧交通廣播電臺主持人阿寶的聲音,小白再熟悉不過。

  工作間隙,白仁文喜歡戴上耳機,聽一聽同為猛禽救助志願者的阿寶在廣播裡講講蒼鷹、禿鷲的習性,講講王唯彥,也講一講自己的故事。他知道,愛鳥護鳥已經不是他和王唯彥少數人的事業,而是越來越多人的共識。

  3月28日是星期天,盡管當天遭遇嚴重揚塵,白仁文所在的鳥島救助中心卻迎來了近10名志願者,大家幫著搬運凍肉,打掃籠捨,安裝宣傳板。

  22歲的志願者周涵是沈陽理工大學大四學生,自救助中心從他們學校搬到鳥島後,他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坐近2個小時的公交車趕來。『去年王老師和白師兄來我們學校招收志願者,原計劃要70人,結果報名了200多人。』目睹了那一幕的周涵說,許多同學圍著白師兄問這問那,都快把他當成偶像了。

  如今,在有關部門支持下,沈陽猛禽救助中心已經在沈陽鳥島、沈陽長白島森林公園和沈陽綠廊設立3處救助點,共有志願者180多人。『就連相聲演員於謙,都是我們的志願者,前年還跟我們一起去內蒙古放飛了三只傷愈的禿鷲。』王唯彥說。

  『圈裡有這麼一句話:玩魚玩鳥,都不如玩鷹高級。』王唯彥告訴記者,一些人用殘酷的方法飼養和訓練猛禽,就是為了感受『空中之王』任由自己差遣時帶來的『征服感』,這是以猛禽頻頻受傷或者死亡為代價的。

  王唯彥說,近些年來,北京、雲南大理、山東菏澤等地相繼成立猛禽救助中心,但這樣的機構仍然太少,『現在吉林、黑龍江野保站查獲的受傷禽鳥,還會跨省送到我們中心來。』

  跟王唯彥看到許多行業『陰霾』相比,白仁文感受到了更多『陽光』。

  去年疫情暴發後,國家進一步加強對野生動物的保護和監管。在今年2月新調整的《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》中,禿鷲晉昇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。小白說,國家劃定紅線、加強執法,我們距離人和動物的和諧共生就更近了。

  白仁文在沈陽鳥島經常看到這樣的景象:半人高的孩童拉著家長的手,奶聲奶氣卻又認真地糾正,『媽媽,那不是喜鵲,那是紅隼,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。』

  白仁文頗有幾分欣慰地說,以前中國人喜歡鳥,習慣買來幾只,裝進籠子裡欣賞。『現在越來越多孩子是遠遠地觀察,從書本和紀錄片中學習常識。』他說,從據為己有,到學習科普,人們對野生動物的態度開始變了。

  談起未來,白仁文除了想考取獸醫資格證,還想花更多精力在自己的抖音小視頻上。在那裡,他精心記錄了許多猛禽救助和康復的瞬間,引來數萬網友的評論、點贊。(視頻:楊青、高銘、羅奇、蔡湘鑫)

責任編輯:邱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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